11 留给母亲的大米饭
学校放寒假了,恩赐给学生们改善一顿伙食,每人一碗大米饭。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吃大米饭,也是第一次见“大米”这种“稀世珍宝”。我一个人是吃不下去的,正好父亲来接我,于明天回家,我就留一半让父亲尝了尝,其余的带回家,让母亲和弟弟妹妹们尝鲜。也就是说,我的半碗大米饭,全家七口人都吃遍。这样的“故事”,在今天听起来,真好像是“天方夜谭”!
12 担炭、磨面,勤工俭学
当年只有14岁的我,尽管长得又瘦又小,但每当星期天,一般是不回家的,而是在学校勤工俭学。不是去离校十几里外的寨崖底煤窑上给学校担炭赚钱,就是拉着石磨给学生灶磨玉米面,这样劳动上一天大约能赚个八毛钱的样子,加上自带的口粮折款,就差不多够一个星期的伙食费了。因为当时学校的伙食标准很低,一天才一毛四分钱。
回想起当年担炭、磨面的那个苦啊,真是无法形容!先说担炭吧,星期天天不亮就得起床,挑着头一天就在村里借来的两对筐子,赶天亮就要到了窑上抢炭,否则迟了就抢不上好炭,只担回黑煤末子人家不要。好不容易抢上炭了,这就开始往回担。先把第一担炭挑出三里来路,放在路旁,再返回去挑第二担,这样轮番把两担炭挑到学校坡底时已经12点多了,肚子饿得咕咕叫,但因学校在山坡上,还要把这两担炭担上坡才能卖给学校灶上 。这时人已经又累又饿,还要担上80多斤重的担子爬坡,我连腰都直不起来,有一次正好被站在校门口的刘校长看见了,大发雷霆训斥说“不要命啦,担这么多!”但也大发慈悲,从此我的助学金由每月2元变成了全校最高标准的每月4元。
再说推磨,也很不容易。因勤工俭学的学生多,村里的石磨只有几座,得提前几天去求磨主把它定下来,星期六再拿上一碗玉茭倒在磨顶上,这才算有了磨。第二天(星期日)得鸡叫就起床,趁着月光,担上100斤玉茭子去磨面。月光下不足一米五、身单力薄的我,拉着有几百斤重的石磨,一圈、两圈、三圈……无尽头的路不知得走多少圈,赶太阳下山才能把这100斤玉茭磨成面。而且中途不能回校吃饭(因为怕把玉茭子丢了。就是丢不了,如果人一离开,让鸡、猪或者小鸟、喜鹊什么的禽兽吃上几口,缺斤短两了,就要扣除短缺的部分,这样不但赚不到钱,还可能要赔钱),不敢休息(特别是冬天,天气很短,休息的多了,当天就磨不完),箩面(筛面)就顶喘口气息身子,否则稍一怠慢就赶天黑也磨不完。那个苦啊真是没法说。我记得有一次磨面,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,还磨不完。院子里的一个小女孩端着一碗老南瓜小米饭在旁边吃。又累又饿的我,原本还不感觉怎样饿,可是一看见那碗饭,感觉是那么那么的香甜,才觉得肚子更饿的厉害了,身子也就感到更累了。但是还得强忍着拉上比我体重好几十倍的石磨往完赶。眼睛里的泪水实在是忍不住的往下流…… 由于家庭经济的困难,自己勤工俭学的艰辛,这就更激发了我学习的刻苦和勤奋精神。在班里我年龄最小,学习也最好。学校五-四青年节举行作文竞赛,各班挑选出的参赛者按要求当场作文,我的作文《张老汉打狼》得到评卷老师的喝彩,得了甲等奖,获得奖状一张、红旗笔记本一个、五元钱的饭票。
13 父亲的油糕
1961年的六月份,学校按县教育局的要求,组织学生去离学校60多里地的水库工地参加筑坝劳动。父亲也在此当民工,他们的饭食并不比我们学校的好,但有一次民工灶上吃油糕,每人一份,大约是八个油糕。父亲本来就吃不饱,饿得他得过浮肿病,但他还是分了一半给我吃。我当时并没有多想什么,从父亲手里接过香喷喷的油糕说吃就吃,而且吃完后就扬长而去。下午上工时路过民工灶附近,看见父亲在人家扔掉的烂菜堆里捡菜叶子用沙锅煮着吃,我当时真是羞愧难当,悔恨交加,后悔自己为什么吃油糕时就不为父亲想想。这件事使我内疚了好长时间。